“發生什麽事了？”下意識地接口，秋本等著病友將話說完。但沈默了片刻，病友也沒有再開口。

“幸村君？”

“……沒事。”搖搖頭，幸村無意再談這個。

扔開手中的棉簽，給秋本掖了掖被角，幸村起身，“再睡一會兒吧。”

拉攏了窗簾，將光線隔絕在外，病室裏是一片靜謐的沈寂。在這種氛圍下，秋本很快又睡了過去。

晚餐時，秋本有了一點力氣，打鈴叫來護士小姐幫他搖高了床頭，豎放起枕頭靠坐著。長時間的挺屍位讓他的身體有些僵硬，骨骼像被凍結一樣，難以彎曲。借著床板的力，秋本才得以支撐坐起。

基於手術的關系，這個時間他還不能進食。

因為手術造成了機體的損傷和出血，術後可能會出現各種並發癥，如：抵抗力下降、傷口疼痛等。而術前的禁食也使胃腸通道和容積得到了改變，如果不等麻醉褪去，可能會發生餐後腹脹、頭暈、心悸、出汗等。

護士小姐說的時候用的是通俗的白話，而以上那些是秋本用爪機上網搜索到的信息，想到病友手術後也同樣被禁食、禁飲，秋本心裏平衡了。

為了減少身體的傷害，秋本只能暫時忍耐著饑餓，轉移自己的註意力。好在，他現在已經能喝水了，只是還得忌口，不能喝太撐。

鄰床的病友很善解人意地拿著餐盒去了茶水間，沒讓他聞到一點飯菜香。不然，秋本保不準自己的饞蟲會被勾起。

曾經看過一部連續劇，裏面有一場講兩方人PK展示廚藝。其中一方選了昂貴的鮑參翅肚作材料，而另一方只是普通的農作物。

那時正值冰凍的寒冷天，做鮑參翅肚的那方事先並沒有考慮到氣候，也因此沒有做任何的保溫措施；而以尋常農作物為食材的那方考慮了，也因此，他們用蒸制容器保全餘溫，慰著做好的羹湯。

等到PK時間歸零時，做鮑參翅肚的那一方，餐中美食早已冷卻，失溫的料理也早已沒有了先前的嚼勁；而做羹湯的那方，卻因事先的準備依舊留有餘溫。

到此，勝負可想而知，以普通食材做料理的那方得到了評審員的認可，贏得了PK賽。

雖然平日裏，秋本總覺得醫院的飯菜難吃又味淡，但真餓極了的時候，哪怕是一碗白飯也能當作是滿漢全席來食用的。

秋本難得肖想著那缺鹽、少油的病號飯，邊等著病友回來。早前病友的話依舊在耳，只是當事人無意多說，這讓他很困擾。梗住的腦子轉了轉，秋本思緒發散地猜測著，最後依舊無果。

之後幾天，秋本安心養生的同時，看著病友一改常態變得‘偏激’起來。

雖然醫院有開設‘覆健’這一項目，但是大病一場的他們還沒痊愈到進行這一塊的時候。每天，看著病友積極甚至過度的覆健，秋本心裏覺得不是滋味。

醫生、護士也曾去阻止，但病友堅持著。偶爾撐起虛脫的病友回病室時，秋本也旁敲側擊想讓他停止這種自虐，但都被病友堅毅的眼神給堵了回去。

久而久之，秋本也就閉口不談，放任病友自由的受虐。只是每天都跟著他一同進出，偶爾也加入他，但多數時候秋本還是充當著遞毛巾、遞水杯的經理人工作。

這種詭異一直持續到病友出院。

那時，病友已經完成了整套覆健，身體也恢覆到了生病前的巔峰狀態，連帶整個人看著，也淩厲了許多。少了溫和的磁場，多了疏離感，讓秋本不敢靠近他。

秋本知道，病友是真的痊愈了，那樣的幸村精市，才是真真正正的他。

病友出院後沒多久，秋本也離開了醫院。回到家後，秋本沒有急著投入二次元世界，而是打開了網頁。

外事找谷歌、內事訪百度，秋本不知道自己這算外事還是內事，只是習慣性的打開度娘的搜索頁面。

住院期間，秋本中了一種魔障，明明只是無關緊要的人，但他卻分外的上了心。

鍵入關鍵字，進了立海大附屬中學的官方網站，略去無關的信息，秋本在繁數多樣的社團活動裏找到了網球部。其實不用太過刻意搜尋，‘網球部’的字樣就輕易的映入了視野。

前有‘縣大賽冠軍、關東大賽冠軍、全國大賽二連霸’的輝煌成績，網球部想要墊底也很難。

點開鏈接，頁面裏是洋洋灑灑的文字介紹，在通篇的誇讚中，秋本了解到了立海大網球部的強大，但這不是他所關心的事。

繼續下移鼠標，將頁面下拉，用平日裏看小說練就的眼力，一目十行，迅速略下。

網球部：

部長、教練/幸村精市（3年）

副部長/真田弦一郎（3年）

部員/……

總部員/52名

月：全體會議

火：基礎訓練

水：基礎訓練和練習賽

木：基礎訓練

金：正選會議和練習賽

土：上午基礎練習下午集體練習

日：練習賽

晨練時間：7：00

雖然只是聊聊無幾的粗略描述，但是秋本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，只是有那麽一點意外。他怎麽都無法想象，病友會是一部之長，甚至還兼任立海大附屬中學網球部的教練。

都說人不可貌相，海水不可鬥量，想到此，秋本便也釋了懷，摸出爪機，按了那個不曾按下過的號碼。

【摩西摩西？】

“日野桑……”

【莫非是……純君？】電話那頭的人驚喜的叫出了他的名，秋本嗯了聲，肯定了她的猜測，對於這位自然熟的宅女，秋本不想費力去扳正她的叫法。

說道他和她的相識，可謂是無心插柳。秋本無聊時加了一個名為二次元死宅的交流群，因而結識了她。

一個宅男掉進一群宅女編織的網裏，可不是吃香喝辣，而是時時刻刻為守著自己的貞操而奮鬥著。她們高高捧著他，對他‘噓寒問暖’，無意中也將秋本捧成了吉祥物。

因為聊得還算愉快，所以秋本並沒有退群的念頭，也因此，這一待就待了一年之久。

時間一長，大家也聊開了，有些甚至自報家門將自己的三次元個人信息漏了出來。巧合的是，多數人的家離得都不遠，也因此，有人提出了面基的建議。

住院之前，秋本剛繞著彎子拒絕了這一提議，而日野桑就是那時作為說客游說他的其中一人，雖然最後秋本咬牙抵死不從，但還是把自己的爪機號犧牲了出去。

而秋本不想面基的理由只有一個——

不是因為他自身缺陷長得見不得人，也不是他想保留神秘感，只不過是想留點餘地，給彼此之間存下一點美好的幻想。

三次元和二次元畢竟是兩個世界，不能混為一談。有些人三次元和二次元裏是兩種面貌，像是二次元世界很健談的人到了三次元卻很文靜、內向。而秋本只是不想自己潛意識的認知被殘酷的現實給打破，算是一種逃避吧，但他情願做個膽小鬼。

在他的認知裏，膽大的往往會成為第一個送死的炮灰，若是他們面基後，他不是她們所想的，以至讓她們失望了，那以後的交流便會存在隔閡。

【啊拉，好意外，純君竟然會主動找上門？】

“咳，其實……有一件事……”被調侃還不得揩回油水，秋本十分郁卒。

【哦？】

秋本已經能想象電話那頭的人是何種玩味的神情。

“沒記錯的話，日野桑你是立海大附屬中學的學生吧？”日野琉璃也就是這位日野桑就讀於立海大附屬中學，這個信息也是秋本在群中時，她漏出來的。

【是啊，怎麽了？】

“那……你知道你們網球部什麽時候有比賽嗎？”咬咬牙，秋本將話問出口。在這之前，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有這麽八卦的一天。

【誒？！純君你是不是生病了？！】大驚著秋本的轉性，電話那頭的人吃驚地張了張嘴。

【你不是對網球沒興趣嗎？！】

“唔……最近忽然覺得網球……挺有意思的。”擦擦滑下的冷汗，秋本膽顫著，支支吾吾地找了個蹩腳的理由。

【嘿嘿……】

“你笑什麽？”不懷好意的賊笑讓他背後涼颼颼的。

【坦白從寬，抗拒從嚴，說，發生什麽好事了？！】

“哪有什麽好事……”嘟囔了一聲，秋本決定半真半假地說開，“之前，我不是住院了嘛，和我同病室的病友正好是你們立海大附屬中學的學生。”

【誰啊？】

“你一定認識，你們網球部的……”都說了這麽多了，秋本也不準備再隱瞞下去。

【網球部的……誰啊？啊！】

“想到了？”

【嗯嗯，想到一個人，你再描述描述。】

這種明擺著猜著了真人卻還要他自招的險惡用心，秋本後悔自己因識人不清，交上了這種惡趣味的損友，但他還是不得不往下跳。

斟酌著詞，秋本回憶著病友，做了描述，“他……長得很漂亮……”雖然用‘漂亮’這種形容女生的詞來形容病友有點唐突，但秋本實在是找不到別的詞匯去形容病友了。就連私下裏，秋本也一直稱呼病友為‘病美人’來著。

【哈哈！幸村君若是知道純君你這麽形容他，絕對會滅你五感的！】

“……”

【好了啦，明天來XX我就告訴你，嘿嘿，我去通知姐妹們面基的事了，具體時間，你等我短信啊，Bye……】

不等秋本回應，電話那頭的人已經先掛去了通話，揉著眉心，秋本覺得眼前一片黑暗。

真的是魔障了……

病友究竟你施了什麽毒？才讓他這樣心甘情願地犧牲自己的底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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